咖啡，已经成为现代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从繁华都市的精品咖啡馆到大街小巷的连锁咖啡店，无不体现着咖啡文化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蓬勃发展。随着消费者对咖啡品质的追求日益提升，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咖啡的来源、品种以及背后的故事。图1 咖啡饮品（图片为AI生成）
很长一段时间，有两个咖啡物种因其鲜明的特点和广泛的适用性，长时间占据着咖啡市场，它们分别是“小粒种”阿拉比卡（Arabica）与“中粒种”罗布斯塔（Robusta）。阿拉比卡，以优雅的花香和明亮的果酸，成为了精品咖啡市场的宠儿，被广泛用于制作手冲、滴滤等高品质咖啡；罗布斯塔，则以其高产量和强烈的口感，在速溶咖啡和意式咖啡中占据了一席之地。然而，咖啡的世界远不止阿拉比卡和罗布斯塔这两位主角。若深入探究咖啡的“家谱”，一个鲜为人知却同样重要的名字便跃然纸上——利比里卡（Liberica）。
利比里卡，其名字来源于非洲西部的小国——利比里亚（Liberia），与阿拉比卡咖啡和罗布斯塔咖啡合称为咖啡的三大原生种。利比里卡咖啡树生长海拔较低，通常在200米左右，能够适应19-27℃的温度范围。高大是其显著特点之一，树高可达到6至20米，使得它在咖啡树中显得格外突出。但也因为树身高大，利比里卡咖啡果的采摘不仅需要更多的人工，而且操作起来相对困难，这无疑增加了采摘成本和劳动强度。除了树形高大以外，利比里卡的咖啡果实也是三大原生种中最大的，因此被称为“大粒种”。果实成熟时呈鲜红色或橙红色，形状略似橄榄，果肉占比高达60%，阿拉比卡和罗布斯塔的果肉大约在40%，咖啡的果肉丰富性是一把双刃剑，为它的风味带来了两面性。
利比里卡咖啡的果实（图片来源于云南省德宏热带农业科学研究所）
在干燥（日晒）过程中，果肉多的特性使其更容易产生热带水果的风味，为咖啡增添了一丝独特的果味魅力。然而，果肉过多或果皮过厚，干燥时间过长，果肉中的糖分和有机物质容易过度发酵，从而产生浓郁的烟熏与木质香气，甚至带有“狂野”的泥土与木料的负面味道。利比里卡咖啡恰恰属于后者，其标志性的烟熏与木质调性成为了它最鲜明的风味特征，被一些消费者形容为液态的烟草或干草燃烧的气味，与阿拉比卡欢快愉悦的风味相比，利比里卡的风味显得更加沉重、忧郁。这种独特而略显沉闷的风味，使得利比里卡在咖啡市场上并不受欢迎。在菲律宾，利比里卡咖啡甚至被戏称为“硬汉咖啡”，反映了其粗犷、狂野的特性。与阿拉比卡和罗布斯塔相比，利比里卡的历史记载相对较少，起源和传播路径充满了神秘和争议。一种观点认为，利比里卡可能于17世纪从利比里亚传播到埃塞俄比亚，再从埃塞俄比亚传到中东，最终传播到东南亚。这一过程中，穆斯林信徒因宗教原因经常前往马来西亚，可能促进了利比里卡在东南亚的传播。另一种可能则是在19世纪，法国、荷兰和西班牙等欧洲列强在世界各地殖民统治时期，将利比里卡咖啡从非洲带到了南洋，特别是东南亚地区。尽管关于利比里卡咖啡如何远渡重洋、抵达东南亚的具体历程尚存争议与谜团，但无可否认的是，它在东南亚地区所经历的兴衰起伏，是一段真实可触、波澜壮阔的历史篇章。从19世纪70年代末开始，咖啡叶锈病（Hemileia vastatrix）在南亚地区（尤其是斯里兰卡）和东南亚地区肆虐，许多咖啡庄园种植的阿拉比卡受到严重破坏。图6 咖啡叶锈病（图片来源于科普中国）
当地农户束手无策之时，发现了有一种丝毫不受影响的咖啡——利比里卡。从那时候开始，具有咖啡叶锈病抗性的利比里卡正式开始了大规模种植，在19世纪后半叶（1880年至1900年间），在全球范围内利比里卡咖啡已经和阿拉比卡咖啡并驾齐驱，成为全球商业的主要咖啡品种。但是好景不长，到了20世纪，人们发现了罗布斯塔同样对咖啡叶锈病具有抗性，且产量更高，于是风味不如罗布斯塔，产量又低的利比里卡咖啡逐渐被取代。随后，在1927年，人们在东帝汶发现了阿拉比卡咖啡和罗布斯塔咖啡的自然杂交种——帝汶杂交种，这个兼具阿拉比卡的味道和罗布斯塔抗病性的品种成为压倒利比里卡的最后一根稻草。目前云南大规模种植的咖啡品种“卡蒂姆”就是从帝汶杂交种演变而来的。至此，阿拉比卡与罗布斯塔，几乎垄断了全球的咖啡种植版图。直至21世纪初，这一格局依然稳固，阿拉比卡占据了全球80%的种植面积，剩下的20%则是由罗布斯塔占领，而利比里卡的面积不足1%，主要分布在菲律宾、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等东南亚国家。其中在马来西亚，种植面积占比超过73%；在印度尼西亚，自20世纪70年代起开始在西兰桑、兰桑、西丁宜巴鲁、东丁宜和梅宝岛等地广泛种植，到2014年，其种植面积已达到3028公顷。东南亚地区的咖啡种植面临着独特的挑战，其中低海拔的气候条件和广泛的边缘土壤（泥炭土）是两个主要因素。这些条件限制了大多数咖啡品种在该地区的种植适宜性。此时，能够在低海拔地区生长，对气候和土壤环境条件的要求相对宽松的利比里卡成为了最好的选择。利比里卡的这种特性，在以往或许并未引起广泛的关注与重视，但随着全球气候变化的加剧，利比里卡的独特价值开始被重新发现。东南亚地区大量种植利比里卡咖啡，主要归因于其独特的适应性。该地区普遍存在的低海拔气候条件和边缘土壤（如泥炭土）对大多数咖啡品种的种植构成了挑战，而利比里卡却能在这些条件下良好生长。利比里卡的这种特性，在以往或许并未引起广泛的关注与重视，但随着全球气候变化的加剧，利比里卡的独特价值开始被重新发现。2021年和2022年期间，干旱和霜冻等极端天气事件频繁发生，加之单一咖啡品种的广泛种植，使得咖啡种植区对特定病虫害和气候变化的抵御能力显著下降。这种状况对全球咖啡主产区的产量造成了严重影响，尤其是那些主要依赖阿拉比卡咖啡豆的国家，其产量遭受了急剧下降，直接导致全球咖啡价格的飙升。阿拉比卡咖啡豆的市场价格更是在短时期内实现了翻倍增长。面对这一系列危机，全球咖啡产业开始深刻反思对少数几个咖啡品种的依赖所带来的风险，并积极寻求解决方案以实现品种多样化。产业界正致力于通过科学的育种方法和先进的栽培技术，培育出更具抗逆性和适应性的新咖啡品种，以增强咖啡产业对气候变化和病虫害的抵御能力。
巴拿马咖啡庄园（图片来源于百度）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利比里卡咖啡重新走进了科研人员的视野。科学家们正在利用遗传改良和杂交育种等技术来优化这一品种，旨在提高其产量和风味，同时简化加工流程以降低成本。这些研究不仅为利比里卡的复兴注入了活力，也为全球咖啡产业的可持续性发展开辟了新路径。中国云南省正通过利比里亚的特性，培育抗寒品种来增强咖啡的抗灾能力。美国也在积极推动其他小众品种的研发和推广，如埃塞俄比亚的野生咖啡品种和拉丁美洲的杂交品种等，以丰富咖啡基因库，增强产业的抗风险能力。
推动咖啡品种的多样化种植，对于保障咖啡产业的可持续发展和应对未来挑战至关重要。生物多样性不仅能够增强农业系统的抗风险能力，还能为消费者提供更加丰富的风味体验。在全球气候变化日益严峻的背景下，单一品种的种植模式已经无法满足未来的需求。只有通过培育和推广多样化的咖啡品种，才能确保咖啡产业在面对极端天气、病虫害爆发等挑战时具备足够的韧性。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们能够再次见证利比里卡咖啡以一种全新的姿态回归，同时也能看到更多小众咖啡品种的崛起，为世界咖啡文化增添一抹别样的风采。[1]Rosyani, D Napitupulu, E Kartika. Development strategy for the sustainability of Liberica coffee in Jambi Province, Sumatera, Indonesia[C]. In: Annual Conference on Environmental Science, Society and its Application. IOP Conf. Series: Earth and Environmental Science,2019,391:012056.[2]Lee T W K .Liberica Coffee Development and Refinement Project in Sarawak Malaysia[J]. Proceedings,2023,89(1):15.[3]Aaron D P, Catherine K, Aisyah F, et al. The re-emergence of Liberica coffee as a major crop plant. [J].Nature plants,2022,8(12):1322-1328.[4]Ashebir A, Girma G, Fetku A, et al. Traditionally used medicinal plants for human ailments and their threats in Guraferda District, Benchi-Sheko zone, Southwest Ethiopia[J]. Journal of Ethnobiology and Ethnomedicine,2024,20(1):1-15.
